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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8章 春闱暗影,風聞疑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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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98章 春闱暗影,風聞疑案

春闱落幕也有些日子了。

杏榜一出,當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。

落榜者或黯然離京,或滞留長安。

及第者躊躇滿志,可也松快不得,準備迎接接下來由吏部主持的關試,考核身、言、書、判。

等過了關試,他們才算是真正有了官身,等着吏部授職。

長安城裏的酒樓茶館,連着好些個文會雅集,如今也是三句話不離關試的門道,再不然就是打聽今年哪位大人可能主持,想着能攀上座師的門路。

國子監內的氣氛也因放榜而變得有些微妙。

那些家族中有人高中的,言談間更加意氣風發,而那些名落孫山,或是出身寒微的生徒,則顯得更加沉默寡言。

王泓事不關己,凡事看着不多言語。

程承文卻不同,他已入監數年,學問算是紮實的,本來今年也動過下場試試的念頭,只是思來想去,覺得火候還欠着些,自己還年輕,便沒報。

可他心裏頭,到底是惦記着的,聽人議論,總忍不住揣摩着其中的風向與門道。

這日休沐,程承文與幾位平日裏談得來的同窗相約小聚。既是交流近日所學,也是排遣心中的種種思緒。

他們這桌人談論的多是經義文章,策論時事,正說着,隔壁雅間傳來一陣喧嘩,似是另一撥人也在飲酒,但聲音明顯比他們這邊大得多。

一開始程承文等人并未在意,然而随着酒過三巡,隔壁的聲音越來越大,幾句議論透過板壁傳了過來。

有個明顯喝高了的嚷道:“張兄,你莫要灰心,此番落第,非戰之罪。張榜那幾位名頭倒是響亮,可你們知道,他們背後站着的是誰的門庭,是誰的‘門生’?”

立刻有人接茬,陰陽怪氣地譏諷道:“呵,這還用打聽?早有人打點好了關節,真當那錦繡文章是靠十年寒窗磨出來的,不過是早有人鋪好了路,連名次都是定好的,咱們這些埋頭苦讀的,給人墊腳都不配。”

“什麽公平取士,糊弄鬼呢,我等苦讀十年,懸梁刺股,到頭來還不如人家權貴老爺們的一張帖子!”

“噓,慎言,隔牆有耳。”

“算了算了,喝酒,說這些作甚,只怪咱們沒那個命,也沒那個門路。”

隔壁随即響起杯盤碰撞聲,夾雜或嘆息或怒罵的嘈雜聲,顯然是一群落第的士子在此借酒澆愁,發洩心中郁憤。

先前說話的那幾人已經喝大了,即使被人好心規勸,依舊也不消停,罵罵咧咧的。

他們言語間對某些高官,乃至整個科舉制度,都多有怨怼,甚至指名道姓地點出了幾位新科進士的名字,暗示他們這次高中并非靠着真才實學。

程承文這桌漸漸安靜下來,幾位同窗面面相觑。

他們都是讀書人,寒窗苦讀,期盼高中,所以對于科舉之事格外敏感,即便明知對方是酒後失态,他們也難免心中震動。

一位同窗壓低聲音,側目示意隔壁:“承文兄,你看這……”

程承文沒應,側耳細聽,隔壁的抱怨聲仍在繼續。

旁邊的同窗率先打破沉默,搖頭說道:“醉話而已,我等聽聽便罷,切勿外傳,以免惹禍上身。”

春闱落第者,心情激憤,口出怨言,乃至懷疑科舉不公,這種事年年都有,并不稀奇。

另一同窗說道:“禮部試戒備森嚴,怎可能輕易舞弊。張榜那幾位,我也略有耳聞,家世不錯,文章才學确也素有清名,未必就是靠關系。”

程承文沒有說話,只是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。

他心裏其實也是這麽想的,科舉乃朝廷掄才大典,制度嚴密,所謂名次內定聽起來太過駭人聽聞,只當是幾個失意之人的酒後牢騷。

退一步來說,長安水深,即便真有貓膩,也絕非他們這些尚無功名的監生能夠置喙。

幾人默契地轉移了話題,不再去理會隔壁的怨怼喧嘩,聚會結束後,各自散去。

可回了住處,程承文卻怎麽也靜不下心,總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今日聽到的那些醉話。

他也曾聽人私下議論過本屆春闱的一些異狀。

比如,某幾位原本籍籍無名的士子,卻意外地名列前茅,又比如,還有幾家子弟高中的,宴請酬酢異常高調,像是早就篤定能中似的。

這讓程承文有了一抹不安的預感。

他鬼使神差地翻出之前抄錄的今科榜單,一個個名字看過去,又找出幾份往年名錄,比對着看,記在心裏。

雖然侯府如今式微,但畢竟根植長安多年,人脈總還有些,他當即托人暗中打聽起那幾個被隔壁酒客提到的名字,以及他們的師承、籍貫、家世背景,這些都不是什麽機密,不難問到。

這不打聽還好,越是打聽,程承文的眉頭皺得越緊,心中疑雲更重。

某些關聯,單看只是巧合,可多個巧合湊到一塊兒,就由不得人不多想了。

再加上那日在酒肆裏聽到的那些話……

程承文手裏攥着那幾張紙,半晌沒動。

他心裏隐約有了個念頭:本屆科舉,可能真有舞弊。

某些名次恐怕不是真憑本事排出來的,那些醉話未必全是憑空捏造。

可這念頭一冒出來,他自己先吓了一跳。

若真如此,那所謂的掄才大典,豈不是成了某些人私相授受的工具?寒門士子的十年苦讀,又算什麽?

若連這相對公平的科舉也被權力染指,那朝廷的根基何在,士林的信心何存?

他想到姐姐程恬如今是晉陽縣君,與金吾衛、京兆府等皆有聯系,或許應該告知姐姐。

可怎麽說呢,就憑幾句醉話,幾個巧合?

這話說出去,只怕姐姐也得當他魔怔了。

程承文越想越煩躁,這只是一個捕風捉影的猜測,說出去定會惹來不必要的麻煩。但若真有其事,放任不管,不是讀書人所為。

茲事體大,他猶豫不決,不敢再深想,更不敢對任何人提起。

只是從那以後,他暗暗留心着新科進士們的動向,但凡聽到一點和春闱有關的議論,他都記在心裏。

不為了別的什麽,就是覺得,萬一呢?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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